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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作者:蒋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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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参加毛毛的葬礼之前他嘱咐自己女儿答卷时一定要仔细。 “我都说了,我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这是女儿说的唯一的一句话,之后她用勺子将扯下来的一段段油条压到豆浆里。 “别说了。”她妻子在他身后小声说,“她昨天没考好。” 那些油条像渍满水的海绵在碗里上下起伏,但莲莲却没有要吃的意思。她心不在焉地将豆浆搅成旋涡。 “那些小朋友都不认识我。”他儿子站到椅子上去拿糖罐。 “莲莲,只要你想念书,不管考上还是考不上,爸爸都花钱供你上学。”他看着女儿,希望能看到她眼神里的答复。然而女儿始终垂着头。反倒是碰到了他妻子的目光,他觉得妻子在嘲笑。是啊,哪还有钱了,他想着,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女儿。“把那套西服找出来,”他起身洗手,“我得上班了。” 虽然他想过张先生应该有些号召力,但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参加葬礼。即使殡仪馆安排了最宽敞的大厅,然而还是有好多人没有座位。而且人还在陆续增多。在人群中他想去看看毛毛的妈妈,绕了大厅一圈也没找到。后来他想起毛毛的爸爸也不在场。所有表情严肃的客人都由几个年青人招待。他看见杜宇琪的爷爷带着他的小孙子从外面走进来。可能是外孙,他有点拿不准。有人把灯点开,拉上了黑色的窗帘。他想过去和他打个招呼,顺便问了杜宇琪现在怎么样了。一位很漂亮的小姐拦住了他。 “请这边坐吧,刚刚加了些座位。”她微笑着给他领路。 “人太多了。” “是啊,呆会儿市长还要过来呢。” “这么大的排场?” “再大的排场有什么用呀?人都死了。” “嗯。来的人心里都不舒服。” “您坐这吧。”她掏出一个笔记本,“您是?” “哦,是个邻居。” “您总不能让我这么写吧?”她笑了笑。 “哦,杜宇琪。”他把笔和本接过来,“我来写吧。”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不时地流泪,她用一团手绢反复抹着眼睛,不一会儿她哭出声来。 “你是毛毛的亲戚吗?”他想分给她一部分同情。 “这么年轻的姑娘,死得多惨啊。”她展开手绢,反过来又卷成一团。“我看你是个好人,我女儿叫赵佳,这么高,和毛毛差不多大,要是你看见了千万要劝她回家。” “怎么了?” “星天晚上她被我骂跑了,都后悔死了,我怕她也出事啊。” “不会有事的。” 他左边的男人盯着大厅的钟表嘀咕着,“什么时候能开饭啊。” 雷奇对他笑了。 “我都三天没碰一滴酒了。”他打着手势,“三天。” “你是混进来的?” “你也是?”他看着雷奇的表情,“哈哈,我一看你报姓名就明白了,犹犹豫豫的。”他拍拍雷奇的膝盖,“到时候咱俩拼拼酒。你喝啤的还是白的?色的?” 他点点头:“开始了。” 张文再先走到前面,说了几句悲伤的话。然后大家都站起来默哀三分钟。奏乐声令雷奇很难过,一百多秒里他回想了自己前半生的碌碌无为。乐声结束后是一个个领导讲话。他听不清,想不通那些人都过来做什么。好像是大人物们的一场做秀,他知道从这些讲话里得不到什么线索,还好他们不至于又把那些市政功绩的陈词滥调搬到这里。到最后他也没看到毛毛的母亲和张先生的妻子,那是他最想见的两个人。 他离开座位,走到休息室,看到了毛毛后母。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他感觉她并不像人们谣传的那样妖艳。她穿着一身黑连衣裙。 “几天前我已同你丈夫谈过了。” “他现在在里面,一会儿就能过来。” “我那天就想找你谈谈,正巧你不在。张先生说你受到的打击很大。” “当时是这样。我确实挺不好受,我一直就很疼毛毛,但你知道更大的打击是什么吗?就因为我是后妈。人们都传疯了,说我把孩子逼死的。后妈怎么了?就不是人了?要是毛毛活着你去问问她,我对她怎么样?小的时候我把她当女儿,大了我当她是朋友。十多年来我们连嘴都没拌过一句。” “我能理解,那只不过是不知情的人胡乱猜测。我今天来是想找你了解一些事情。” “我丈夫不是已经跟你谈过了吗?再说我知道的也不比他多。” 他凝视她的眼睛,足足有一分钟,直到她转过脸去,装做和别人打招呼的样子。“我想还还问几句吧,这是我的工作嘛。” “嗯,最好还是抓紧,我还有些朋友没打招呼呢。” “毛毛死前一直呆在哪儿?” “家里呀,就因为那事,她爸不让她出门。” “你们也不让她洗澡?” “您说什么呀?”她笑起来。 “她的衣服和身上都很脏。” “啊,可能,可能是出事时她滚在地上弄脏的吧?” “也不让她刷牙?她的牙上有很多牙渍。” “她自己的事儿,我怎么管得着!” “有道理,也不让她洗脚?也不让她洗袜子?” “我不知道。”她脸红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好,当天夜里十二点你丈夫出去干什么?” “你是审问我!”她有些头晕,指尖顶住太阳穴,她想倚着什么靠一下,但四周空空的。来来往往的人没有注意她。“你把我当成罪犯审!”她指着他,开始摇摇晃晃。 雷奇到她彻底倒下去之前扶住了她。人们迅速围成一圈。很多人胸前的白花挤掉地上,人们踩着碎花瓣将她抬到家里。 “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个警察而已!你还不清楚?”张文再在电话里咆哮着。 “我很清楚这一点,对于这件事我向你道歉。”他在饭馆刚开一瓶啤酒,就接到了电话。 “道歉?你怎么吓她的?你给我讲明白!” “还是你亲自问她比较合适。”他喝下一口酒,很凉,到胃里怪舒服的。 “她还在昏迷,你知不知道?我警告你,要是她有什么差错的话,你就等着瞧吧。” “喂,您先别挂。我真是很抱歉,我想跟您打听一下,您还有钱付昂贵的医疗费用吗?” “我请你再说一遍,雷队长!” “我是说要是您缺钱的话,我这有二十万借给您先用着。”他把酒一口气喝下去,“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已经被您女儿花了一百。” 那边一阵沉默。 “您还在?” “那个男孩在哪儿?” “谁呀?” “杜宇琪。我知道他今天来了。” “来了?” “别跟我装糊涂,我这有记录。这样吧,明天我打电话给你,我们谈谈。挂了吧。” 他收起电话,又要了一瓶华丹,一股白气从瓶口溢出。吊在天花板的风扇断断续续地吹着,一只瓢虫安稳地伏在扇叶上。他起身结了帐。 “小张,查出毛毛的父亲张文再,母亲袁南和后母朱珍珍的资料,找到后告诉我。” “有人在里边等你呢。” “谁呀?” “是个女人,她说找你,是不是家里的事?” 他向里面走去,推开几道门。“让你久等了。”他走过来合上百叶。 “雷队长吧?我是宇琪的妈妈,他今天早上到的家,我们问他跟谁走了,他也不说。他父亲又发火打他一顿,总是这样。我就想过来问问您,他都对您说了吗?” “他让你来找我的?” “嗯,他说我要是想背着他偷偷来的话,就找你好了。” “他一定还说我还不算是个最蠢的警察。” “怎么会呢?”她有点紧张,“他都走了十多天了,连去哪了跟谁走的都不告诉我们。我只想问问您,他和毛毛那事有关系吗?” 他点起一支烟,有人在外面尖叫,他警觉地拨开百叶望去,一切都很正常。 “一个多月前我们知道他惹祸了,他一走我们就着急了。找了好多同学才问清楚,原来那女孩是毛毛,我们认识的。” “然后你们去毛毛家里了?” “是啊,出这么大事双方家长得一起解决啊。我和他爸就去了,但人家毛毛没跟我们宇琪走。” “没走?” “是啊,毛毛是去她妈妈那儿住了,跟宇琪压根就不在一起。她爸爸要留我们吃午饭,我们那时心情哪能吃的下去呀?她爸爸真是个好人,他说怀孕的事情他也有责任,太娇惯女儿了。不过他打算先让毛毛平静一下,再去堕胎。他叫我们别背太大的负担。宇琪他爸一个劲地道歉。她爸爸说尽量多派些人帮忙找宇琪,劝我们先歇歇,在家等信儿。想想也是,长春这么大,连他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就我们两个人怎么找啊?” 他究竟在隐瞒什么呢? 我那时就在想。看得出来他怕那两个孩子被找到。 “你先回去吧,应该没有事的。不过,这几天别让杜宇琪再出来了。” “他爸爸打算一直在家看着他,直到他心收回来为止。” “不上班了?” “工作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宇琪的妈妈离开后他一个人靠在屋子里。要是我处在这样的家庭,他想,我也要跑出来的。 “我查到了,”小张走进来说,“张文再先生现任市财政厅厅长,而且这两年政绩不错。” “你好像对我讲过这些。” “哦?袁南在铁北自己单独生活,以前做过银行出纳员。朱珍珍现在待业,算是家庭主妇。” “没有工作?” “不过,她父亲是朱宇龙,就是三年前去世的那个副市长。” 他是因为这个和她结婚的吗? 不是,他上了那女人的当。 “还有吗?” “嗯,刚才市长来电话,说那天晚上张文再是去市政开个紧急会议,市里好多人都可以证实。” 他拿出烟,但并不想点着,用火机燎着烟身。 “请问您的姓名?”不是昨天找过你的那个检查官,看起来这个更胖一些。 “李巧凤。”这是你妻子带来的第一个证人。你仔细观察她,确定以前你认识她。 “您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十多年前我就退休在家了。” “李太太,您应该清楚在做什么。我将问您几个问题,您必须如实回答。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这我明白,我已经老了,说不出什么假话来。” “您什么时候认识被告的?” “让我想想,十八年前,差不多是那时候,我看着他们小两口结的婚。那时他们刚搬过来,什么都没有,就一张二人床,东西都是后来慢慢买的。” “其间你们做了几年邻居?” “五六年吧,后来他们搬走了,好像是全家来长春了。” “我们为什么要走?”他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看妻子收拾衣服,“而且还去那么远的地方,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你已经把工作丢掉了,你忘了?单位把我调过去的,我指定能帮你找着工作,你不是会游泳吗?一定能找得到。” “但我们可是在这儿过得好好的呀。” “好好的?过得一点也不好。赶快收拾一下吧,四点钟车就来了。” 汽车驶过扬起一米高尘土,妻子看着随风翻动的麦田。后来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还没到那儿家具就撞得散架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她激动地流出眼泪,最坏的未来也不会像原来的日子那么糟糕。”她回头望望后面。再见了,吉林,我们永远也不回来了;再见了,伤心之地。 “那么在这五六年里你和被告的关系怎么样呢?” “前几年我们相处得特别好,他们刚结婚,一点过日子的经验都没有。有一次竟然问我煮肉要先放盐还是后放盐。还有,小郭怀孕的时候连什么该多吃什么又不能吃都不知道。” “就是说,被告其实是个很好处的人喽?” “不是,后来我们有点小过节,当时事情闹大了,两家差点打起来。” “小钟,你这几天见着我家贝贝没有?” “哎哟,李婶,您家狗找不着了,问我有什么用啊?” “小钟,过去咱可一直都不错。我就跟你明说吧,有人看见你把贝贝勒死了。” “怎么会呢?您说我能跟只狗一般见识吗?” “你损我?” “那我可不敢。您再去好好找找,至少活要见狗死要见尸呀。” “我想邻里之间,忍忍算了。只是我儿子忍不下这口气。” “我说钟哥,你今天下午怎么跟我妈说话呢?” “以礼待人呗。” “我问你,我们哪儿惹着你了,干得这么绝?” “你还真没怎么着我。你家狗可是把我们毛毛吓着了。” “那你吱声不行吗?” “我跟没跟你说过?狗还不照样撵着我们毛毛跑吗?你过来看看,这孩子天天晚上做噩梦。” “那你告诉我,我把狗牵走还不成吗?” “哼哼,再跑到我家来?我可养不起。”他把烟点着,长吸一口。 “你他妈玩我呢是不是?”他抓起钟磊的衣领,几个邻居跑来拉开了他们。“你给我等着,你不是怕惹毛毛吗?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怕了。” “当天晚上,他扔石子砸我们家玻璃。” “楼上的,听好了你,其他人也都给我听着,以后谁要是敢动我们毛毛的一根指头,我跟他玩命。” “之后我们一直都很僵。不过后来我都明白了。不然我也不能来这儿。” “您在当时觉得被告精神有些不正常吗?” “没有,他太疼他女儿了,这事我能理解。” “被告的女儿最终还是不幸夭折,这您知道吧?” “知道,我当时正做饭就听外面有人哭。我头一次听见这种哭声,好像是在放声大笑,其实这是最伤心的时候。我推开窗户看见小钟抱着毛毛往这边走。毛毛的头朝后仰着,两条小腿耷拉下来,像条柔软的蛇躺在他胳膊上。他后面跟着几个人。” “怎么了?”妻子跑出来,“毛毛。毛毛!” “嫂子。”一个年青人从他身后走出来,“她死了。” “毛毛,妈妈来了,看看我呀。”她摸着孩子的脸,抬起头,“淹死的?” 没有人说话,一些好奇的人围了上来。 “你没去救她?”她拽起钟磊的衣服,“你想害死毛毛,她可是你的女儿呀。” “是我的错,”他还抱着毛毛,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人。“你们散开吧,滚!” 人们离开了,只是那只蝴蝶飞来飞去还不走。 “我的错。” “他太疼毛毛了,一直就这么难受。过了那么久,小郭都慢慢恢复过来了。他还是那样子,也不上班,自己不下棋天天看着人家下棋,一呆就是一天。有时候就在台阶上那么坐着,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跟谁也不说话。有时候我也想劝劝他。” “小钟啊,你说李婶对你怎么样?” “您是个好人,以前我有对不住您的地方,别挂在心上。” “那你就听李婶一回劝吧,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别太难过了。再说除了毛毛,你还有小郭呢,还有你自己呢?” “李婶,您是好人,我不多说别的了。” “趁你俩现在还年轻,再要一个孩子吧。” “我不要了,就是生一百个里面能有毛毛吗?毛毛都死了。” “但你还得过日子呀,总不能下半辈子就这么活呀。” “李婶,您不知道毛毛死在我手里,我杀了她,还怎么指望下半辈子过什么快活日子呀?” “您觉得被告说杀死毛毛的话正常吗?” “没什么不正常的,毛毛是和他一起游泳时出的事,他是有点责任,只不过他太往心里去了。还有,他又那么疼毛毛。” “好,李太太,今天麻烦您了。最后我还得再说一遍,您确定您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吗?” “我老了,不可能说假话的。一辈子我都没撒过谎。” 你站在小小的正方形里,这使你想起好多次过马路的情形,不知道向哪个方向走,只等着有人把你领出去。很奇怪今天他们并没有问命案的事情,你想不明白这些和惨案有什么关系。你找不到你妻子,她在外面陪着另一个证人。这些证词构建着你的过去,你相信这里的每一句话,只是始终想不出自己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你妻子和证人一起走进来的,她坐在上面的空位子上,始终保持着那种面临灾难的悲壮的神情。 “我叫董三川,”开始他有些不自然,“是钟哥的同志,也是他朋友。” “董先生我将问你一些问题,你可以拒绝回答,,但你必须保证你说的话不能有一句是假话。否则你要负法律责任。” “我知道这些,你问吧。” “好,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被告的?” “从我刚进厂。开始我们没说过话。有一天钟哥想不到的兴奋,只要他碰到一个人,不管见没见过,都要拉住说几句话。” “你知道吗?我媳妇给我生了个姑娘,又大又胖,有七斤重。原来我以为是儿子呢。不过这样也好,把女儿养得漂漂亮亮的,下了班别走,晚上一起喝酒。” “你叫他钟哥,看得出来,你们关系不错。”“嗯,我特敬重他。钟哥很顾家,比如这么多年他每天都打比别人多的菜,但自己不怎么吃。” “你这是干吗呀,钟哥?” “给毛毛带回去。我给她惯出毛病来了,现在她就爱吃食堂的菜,我做得再好也不尝一口,弄得我周日都得特意跑过来。” “小孩子能品出什么来?你做好放到饭盒里不就得了。” “这主意倒是不错。不,不行,要是让毛毛发现再学着去骗人家?还是算了吧。” “就是说你也看出他很疼毛毛?” “说真的,我从没见过有谁比他还爱自己的孩子。没事他就提毛毛。” “毛毛会说话了。三少,你说我先教她点什么好?” “爸爸妈妈。” “她就会说这俩词,再想点别的。” “那你教她操你妈。” “不会说话就给我滚蛋,嗯,这样吧,我教她爱,人一辈子不就活这一个字吗?” “尽管被告始终很爱自己的女儿,然而遗憾的是,不幸的是女儿还是夭折了。” “其实那天我也在场,开始我不知道钟哥也来了,松花江游泳区那么大,谁看得着谁呀?后来管理的人清场不让游了。我就看到上岸的人都那人堆里扎,我知道出事了。” 他双膝跪地大口地吸气,弯下腰吐到女儿的口中,双手不停地压着她的肚子。有时会有一股水从她嘴角流出来。没用,还是没用,几个穿救生服的男人从人群中挤进来。 “滚开,都给我滚!”他又弯腰向毛毛口中吐气。太阳直射在他头顶,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没用了,孩子死了。”救生员静静地说。 “死了?”他看着毛毛被水泡过的皮肤,由于充水而鼓胀的肚皮,像一只浮在水上翻过来的死鱼。他听到这些在阳光下发出咝咝的响声。 “钟哥!”董三川推开人群跑进来,“钟哥。” “毛毛死了,”他合上女儿的眼睛,将毛毛抱起来。“毛毛,爸爸带你回家。” “据我们所知,此后被告就现地没有上过班。” “我警告你,”董三川指着他,“别看你是法院的,我照样不惧你。你不叫钟哥名字可以,但我可不想听你一口一个被告的叫!” 检查官不失风度地笑了笑,好像是表示理解对方此刻的心情。“我们继续说吧。” “确实没再来过单位,我去找过他。” “钟哥,这是厂子给你的一点钱。” “走吧,把它全喝光。” “我不想扫他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换作平常我不可能让他这么浪费的。” “钟哥,别太往心里去。这事总会过去的。” “别废话了,喝酒。” “钟哥,一个多月没过去,我们都想你了。” “告诉厂长,我这辈子都不会去那狗地方了。” “钟哥,你。。。。。。” “喝酒!” “他变了不少,一句话也不说,我们一直喝到最后。” “三少 ,不是我喝醉了。真事。”他凑到他耳边,“毛毛是我杀的。我明天,呃,就自首去。”说完他倒在桌子上。 “我送钟哥回去时想安慰嫂子几句,结果倒是嫂子叫我别见笑,钟哥醉成这样。我得承认,嫂子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他竖起拇指,“钟哥,你真有福气。” “那你听到他说的话后,你当时是否认为他的精神已经错乱。” “没有。他很正常,虽然他喝了点酒,但说的不过是责怪自己的话。我知道那种内疚让钟哥受不了了。还好,没几天我再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去长白山了。” “去他叔叔家了,我求他好几天他才走的。” “也好,嫂子,出去散散心,比闷在家里强多了,钟哥什么时候回来?” “快,等他病一好就回来,不会太长时间的。”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前几天我才听说钟哥在长春碰事了。”他转过来冲你喊,“钟哥,钟哥!还认得我吗?我是三少啊?你要挺住,钟哥。挺住就是这个。”他竖起姆指,“到时咱喝酒去。” “酒戒了,烟也不抽了。”你笑者掏出两盒555。“这我用不上,你拿去抽吧,三少,算给你留个纪念。” “秩序!请维持秩序!”法官敲着桌子。 所有法官都一个样,说不出话,就知道敲桌子,你冲法官微笑着。 “我的问话到此结束。董先生,你能保证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当然。” “好,女士们,先生们,”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没几个人来旁听。“一审的证据足以认定被告钟磊的罪行,而此这次公审的核心被告是否患有精神分裂症,或者是否曾经患有此症。可以证实被告现在一切正常。而从方才两位证人的口述中,我们可以得出被告当时并无此症。两位证人也一致认为被告的一些胡言乱语只是失去女儿的一次短暂的打击。因此,我建议维持原判。” “被告人钟磊,谋杀罪成立,强奸罪成立。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力终身。”法官似乎只有在这时候才能说上几句话。 “不服从。”你妻子在上面站起来,悲壮的神情,“上诉,我要一路告到中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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