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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 作者：格格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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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元老院那封文书的第二天，也就是元旦那天，奥西召集罗奇、里德尔和联队长们开了个会，研究了一下局势，大家（包括罗奇在内）的共同认识是，粮食问题是首要问题。最后，奥西决定亲自去一趟德萨伊，向商人们借粮食。整个旺达军团中，能够同那些奴隶贩子们讨价还价的人才还真不好找，我们这位前高利贷商人只好亲自出马。他同时还要把原先从拉宾那里借来的两个联队带回去，因为元老院对于奥西私自超越行政指挥体制调动军队很不满。奥西看不起元老院，但也不愿与元老院为敌，只好选择妥协。 可是所有的计划都在第二天改变了。安迪被歼灭之后，斯克奇意识到自己如果再不尽快行动，离末日也就不远了。所以他秘密地调派一万多人，利用新年的时间，偷袭奥西的总部巴里斯村。此时，奥西的主力都在围困保得克斯城，驻守巴里斯村的只有第七联队大约两千人，以及老狐狸罗布洛斯及其一千护卫。老狐狸罗布洛斯就是旺达从前的第五号反叛势力，他被奥西的如簧巧舌说服，归顺了奥得兰人。读者可能还记得，当时还是罗奇做的使者。他并不住在那里，只是去德萨伊城探望自己作为人质的女儿的，回来的路上在巴里斯村暂时休息，没想到被斯克奇的手下一起围住了。还好，奥西的情报网还算发挥了一定作用，在巴里斯村被攻击的当天，他们将斯克奇的作战计划送到了奥西手里。 增援巴里斯村的部队是奥西亲自率领的，罗奇没有随行。但是他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一切详情。奥西知道自己赶得再急都来不及，而且劳师袭远，更容易被敌人暗算，所以索性绕了道，试图堵住对方回去的路线，象上次对付安迪那样，再逼对方来一次决战。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奥西千堵万堵，还是没能抓住对方的大部队，让对方从另一条路溜走了，白白损失了几乎整整一个第七联队。更有甚者，躲在保得克斯城里的斯克奇看见奥得兰人乱哄哄地调兵遣将，知道自己巴里斯村那边的突袭得手了，在奥得兰人换防的时候趁机出击。负责前线指挥的罗奇倒是想到了他会有这一招，但是因为时间仓促，没能安排好部队换防，结果又被斯克奇打了个出其不意，损失了一百多人。 整个战斗中，唯一的亮点就是大队长格林率领两百多人守住了巴里斯村的粮仓。在优势敌人的围攻下，在外围防守的几个大队损失惨重，联队长博克西也阵亡了。格林的大队担任预备队，没有投入战斗。敌人冲进巴里斯村的时候，他立刻将部队带进了粮仓。那粮仓并不是一栋独立的房子，而是被围墙环绕的三个石头仓房。格林尽可能地守了一阵围墙，看看敌人越来越多，索性放火烧掉了旁边的两个仓房，将他的手下撤进了中间那间仓库，然后就一直坚守在那里，不断放冷箭射杀敢于试图救火抢粮食的敌人。直到最后，旺达人担心奥得兰人的援军会赶到而主动撤退的时候，也没能抢走一颗粮食。 和大队长格林同时躲在粮仓里保全了一条性命的还有老狐狸罗布洛斯。奥西来到巴里斯村时，见敌人没有抢到一点粮食，当即提拔格林为新的联队长，命令他带领残部随自己去德萨伊城，重新组建第七联队。而老狐狸罗布洛斯则竖起双手姆指，对奥西说：“兰伯特将军，你的手下从前替我报了儿子的仇，如今又救了我一命，我就不说谢谢了，你想要点什么回报呢？”据说奥西的回答是：“那就给我点粮食吧。” ※※※※※ 二月里的一天，罗奇默默坐在自己的桌前，读着奥西刚刚从巴里斯村发来的战报。战报的后面，是一篇长长的阵亡人员名单。列在上面的，有联队长博克西，还有罗奇的老朋友，刚刚做了父亲的拉乌拉。拉乌拉是大队长格林的手下，在守卫粮仓的时候被一杆旺达的长枪穿透了喉咙。 这是罗奇经历的第一次失利。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一下失去这么多好友，也没有想到，打败仗的味道会这么苦涩。打仗总是会死人的，但是在胜利的时候，人们容易说服自己，那些阵亡的官兵都是战争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是为了胜利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而在失利的时候，人们就很难有这样豁达的观念了。对于罗奇来说，第七联队里的许多人都是他的好友。尤其拉乌拉，更是罗奇在旺达的第一个朋友，又是咪咪的丈夫。那么多熟悉的面孔，那么多活生生的音容笑貌，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在前线已经呆了两年，罗奇仍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怎么会这样的呢？ 实实在在地说，罗奇的心情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沉重。他已经见过了太多的伤亡，已经不再有那些澎湃激烈的感情。噩耗对于他来说，只是在心中又增加了一笔黑色的回忆而已。这种对于生命的漠视在从战场的血腥里爬出的人中原是非常普遍的。我们也许还记得，在罗奇第一次上战场的前夕，看见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收拾武器行装的时候，他曾经好奇地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够让这些士兵们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如此冷漠。如今，他自己也麻木了。 可是罗奇毕竟是一个性情和善的人。他还是不能不回忆起当年初见拉乌拉的情景。他想到拉乌拉曾经说过，他家离当年罗奇住的地方很近，有一个小小的甜瓜园。将来退役以后，罗奇可以到他家里去吃甜瓜。罗奇又想到拉乌拉曾经带着他去麦克林村去，就这样认识了咪咪。只不过，在那以后的风风雨雨他都不愿再去回忆了。 无论如何，咪咪已经成了拉乌拉的妻子，并且有了一个爱的结晶。罗奇只是想象不出，将来，回到巴里斯村的时候，他又该怎样去面对咪咪。他难道不应该去看望一下咪咪和刚刚生下的孩子吗？可是见了面又能说些什么呢？ 罗奇知道，自己还是有点害怕，怕咪咪至今还不能因为阿尔贝和她父亲的事情原谅他。他暗暗地问自己，咪咪知道拉乌拉的噩耗了吗？她和孩子还好吗？屋外寒风刺骨，屋里，罗奇的心情也降到了最低点。 门帘一动，罗奇抬头看看，进来的是里德尔。 “在看战报呢？”里德尔问。 罗奇点点头：“你看了么？” “看了。我记得第七联队原来是你的手下，所以过来看看你。” 罗奇苦笑一下：“谢谢。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我只是想你可能需要有人在私下里聊聊。” 罗奇感激地笑了。他知道里德尔是什么意思。奥西早就说过，作为一个高级军官，你的情绪并不属于你自己，而是属于整个军营。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你必须在每时每刻保持着胜利者的形象和尊严。你不能在下级军官和士兵们面前流露出任何一点动摇和犹豫，因为在高级军官这里百分之一的软弱，传染到了士兵们那里时就会变成百分之百的怀疑。而如果士兵们不相信自己能够取得胜利的话，他们就不会奋力战斗，也就不会真的取得胜利。但是另一方面，军官们也是人，也会有心情的起落，也会有各种负面的情绪，这种时候，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私下里聊聊，能起到极好的作用。 所以罗奇同里德尔聊了好一阵子。里德尔谈到勒古纳战争，谈到那时的巨大伤亡，谈到马斯堡血战时奥西怎样对多唐纳·拉各斯发脾气。多唐纳·拉各斯对奥西说：“我手下的五百人已经阵亡三百了。”奥西回答说：“那不是还有两百个能打仗的吗？只要你能再坚持一个下午，我就可以把后面的部队投进去。”多唐纳·拉各斯再没说第二句话，敬了个礼，走了出去，并且在当天下午的战斗中丢掉了自己的一条胳膊，和那两百人中的一百七十人。 “那时我们不会打仗，都是后来慢慢学会的。”里德尔这么对罗奇说。最后，他觉得罗奇的心情已经好多了的时候，就起身告辞了。而罗奇则给朱迪丝写了一封笔调沉重的信，将自己的心绪尽数倾注在笔端，希望朱迪丝能给自己一些温暖。写完之后，他的思绪从遥远的奥得兰又飞到了麦克林村。在那里，一个孩子刚刚失去了父亲，一个女人刚刚失去了丈夫。 战争这种东西，真象书上说的那样，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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