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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作者:格格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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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就把我赶出来了。”罗奇将自己同恰尔德的对话讲完,闷闷不乐地注视着面前的一杯酒,希望对面的军需官萨济科能够给自己一点安慰。 军需官萨济科是德萨伊城里唯一能够同罗奇说上点话的人。他很早就参军了,一直做到了百夫长,但是却在征服偃密的战斗中丢了一条左腿。他回了家,却发现自己的种植园已经彻底荒废,凭着一个瘸腿老兵的力量实在无法耕种。万般无奈之下,他回来找到奥西·兰伯特,后者给了他一个军需官的职务,负责饲养德萨伊城里所有的马匹。我们知道,罗奇带了两匹好马到旺达。这两匹马就成了他们认识的桥梁。罗奇经常带着点酒到萨济科的小木屋里同他喝上一杯,顺便看看自己的马。萨济科也高高兴兴地接受这样的贿赂,卖力地照顾好罗奇的马。 “老弟,这我可要劝你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几杯酒倒进肚子里以后,萨济科脸色红润起来,话也多了。“前线有什么好呆的?你在这里受气,在前线就不受气了?一样!在这里至少小命是你自己的。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不是人过的日子。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好好的在这里混三年,回去就是当大官的。你的任务就是活着。我们什么都没有,又没土地,又没地位,在哪里混都一样。有些小伙子总想立功升官什么的,所以一心要求去前线。你呢?你不会是为了升官来这里的吧?” 罗奇苦笑:“我也不知道。我决定来这里的时候,还真的想要打仗立功。到了这里才觉得什么都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了?” 罗奇认认真真想了一下,想要衡量一下对自己刺激最大的是什么。说这支军队军容不整吗?倒好象也没这么严重。说人们看不起自己,还冷嘲热讽吗?实在也有点说不出口。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话题。 “比如说卖奴隶吧,如果只是把战俘卖了,我还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奥西公开允许买卖奴隶,还从中抽税,就有点过份了吧?” 奥得兰人崇尚自由,这同他们长期以来的家族式经济有关,在这种经济体制中,生产资料的所有者同实际劳动者之间是保护人和被保护人的关系,始终有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所以,奥得兰人不实行奴隶制,觉得奴隶制是一种野蛮愚昧的制度,并因此而看不起实行奴隶制的勒古纳王国。罗奇刚到德萨伊城时,无比震惊地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奴隶市场。这个市场当初是专门用来拍卖奥得兰人在旺达抓到的战俘的。后来,因为奥得兰禁止奴隶生意,勒古纳的奴隶交易税又很高,其他地方的奴隶贩子们渐渐地被吸引到了这里。奥西·兰伯特用他高利贷商人的脑子衡量了一下,觉得这是个有利可图的机会,就把这里建设成了一个附近最大的综合性市场,市场的核心产业是买卖奴隶,奥西则从中收取场地费和交易税。 有过好几次,当罗奇偶然路过市场时,总能看见一队一队的男女老少,被奴隶贩子们用沉重的铁链串成一串,目光呆滞地走过德萨伊狭窄的街道,走向未知的前程。罗奇还看见过奴隶贩子们怎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活活地将夫妻和母子拆散,那种生离死别的场景使罗奇从根本上开始怀疑自己的梦想。这里的士兵到底是在为谁而战?是为了奥西·兰伯特可以收税吗?还是真的是为了奥得兰? “你太天真了。”萨济科淡淡地说,“买卖奴隶,收税,都是为了钱。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打仗就要有钱,钱从哪里来?这里有两万人,偃密还有两万人,都要吃饭,都要穿衣服,都要有武器。武器会消耗,马要吃草。别的我不知道,德萨伊城里三百多匹马,四千个士兵,每天光吃就要吃掉奴隶市场小半天的税钱。当初打勒古纳的时候,一次弓箭齐射就是两千枝箭,一天下来,你自己算算吧。执政官给的那些钱根本不够。我这个军需官清楚得很。当初勒古纳战争是靠全国上下一起勒紧腰带,现在你敢试着加税吗?别以为奥西能够从中间得到多少,我们这些一直跟着他的人都知道,你在整个奥得兰都找不到比他更廉洁的人了。” “就是说,为了奥得兰,我们只好让这些奴隶们受苦?” “让奴隶们受苦总比让奥得兰人受苦强吧?” 罗奇的脑子里忽然电光火石般地掠过自己父母的身影,他想到了战争给自己家造成的伤害,想到了父亲的白发和母亲的伤腿。长年接受的自由平等式传统教育在这一瞬间崩溃了。残酷的现实打碎了空想,他被迫接受了萨济科的论调,虽然仍有点将信将疑。 “好吧,你说得对。但是为什么他们打仗的时候,连妇女儿童都要杀死呢,比如说上次我们打下巴里斯村的时候,把全村的人都杀了。他们居然还把这种事情当作大喜讯来庆祝。” “罗奇,如果你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前线,你最好还是先给自己准备好棺材。”萨济科有点生气了,“斩草就要除根。如果你杀了一个人,他的妻子或者儿子不会想着替他复仇吗?你想想自己是为什么书都不读了,跑到这里来的吧!” 罗奇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萨济科的话打中了他心底永远的痛。但是他不能不承认,萨济科是对的。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对敌人的每一点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最大的犯罪。 ※※※※※ 两个月之后,罗奇终于得以说服约翰·恰尔德派他去前线。他将一封父亲的信放在恰尔德面前。那封信里给了一个恰尔德无法拒绝的理由:“决不能让元老的孩子躲在后方,只让平民的孩子为奥得兰流血。”恰尔德只说了一句话:“把头发剪了,剃个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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