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洛斯的归顺使得奥得兰人的占领区连成了一片。现在，绝大多数旺达小领主已经要么投靠了奥西，要么倒向了三大领主。旺达战争双方的地盘之间已经没有灰色缓冲地带，真正的冲突开始了。

　　秋天，奥西组织了几次大规模的侦察性行动，每次派一两个联队进入敌方控制区，抢些粮食以后又迅速地撤回。作为负责地志（就是地形水文这些东西）的参谋，罗奇每次也都随队行动，核对地图，记录战况。联队长们知道他是个勇士，都很尊重他，有时也让他指挥几个大队单独行动。罗奇也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打了几次漂亮仗，渐渐成长成了一个优秀的军官。奥西为此得意地说：“怎么样？我看人还没有走眼过呢。”

　　旺达人也感觉到战局的变化，开始采用所谓“焦土政策”。他们不敢直接攻击奥得兰人，就把怒气发泄在了跟随奥西的那些中小领主们的身上。他们发动了几次大规模行动，突然袭击一些处于双方交界线边缘的村落，焚烧房屋，杀死领主，抢走粮食。战争渐渐露出了最丑恶的一面。

　　罗奇仍然记得，当他们第一次接到报告，说旺达人终于开始实施“焦土政策”，攻击了某某村庄的时候，他正和奥西在一起看地图，研究下一次侦察行动的路线。读完报告后，奥西冷冷地说：“他们总算动手了。我还一直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动手呢。”罗奇万分惊异地问他：“难道您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做吗？”奥西的回答是：“这有什么奇怪的。当年勒古纳战争打到最后就是后勤战，烧杀抢掠，破坏对方的战斗力。现在我们总算有理由以牙还牙了。”

　　所以罗奇受命跟随第七联队，也就是我们的老相识拉乌拉和阿尔贝所在的联队，一起去远方的安南得尔村“侦察”。这一次的战斗并不激烈，但是结果却让罗奇终身难以忘怀。因为这一次，奥西下了命令，安南得尔民风彪悍，从贼者极多。一定要杀个干干净净，鸡犬不留。

　　无数奥得兰人高举着盾牌，冒着箭矢和石块，摇动着冲锤（一种用来冲开城门的攻城器械），奋力冲击安南得尔那已经有点破旧的村门。大门开始还能抵抗，但最终还是屈服了。当它终于嘎吱一声豁出一道缝的时候，一直站在冲锤边上的罗奇第一个冲了进去，却立刻被一堆乱棍打了回来，幸好他先将盾牌探出去，所以自己倒是没有受伤，但是盾牌却阵亡了。罗奇一跳跳到城门另一面，以免被冲出来的敌人伤着，同时回头大叫：“谁给我一个盾牌？”

　　拉乌拉将自己的盾牌塞到罗奇手里，自己俯身拾起一个冲城时阵亡的士兵的盾牌。罗奇冲他点点头，将盾牌的皮带套上前臂，就是这一下的功夫，有十几个士兵已经冲进了村子，几个分散开的马上被旺达人杀害了。其它人将盾牌立住，试图结成战列。百夫长在后面大声吆喝着，命令其它人站住，让拉乌拉把自己的十人队先带进去。这是因为成建制的士兵彼此之间有默契，容易结成列。同时，罗奇招呼另外两个十人队站定在大门的两侧，准备一旦门口打开就排成列推进。但是实际上这一招没有派上用场。随着大门的豁口渐渐扩大，旺达人的斗志烟消云散，纷纷四散奔逃。奥得兰人象潮水一样涌进了村庄。军官们也顾不得结什么战列了，急急忙忙地催着部队往里冲。战斗立刻变成了散兵战。

　　奥西那个“鸡犬不留”的指示已经传达到了每个士兵。所以奥得兰人的第一任务就是见人就杀，不论对方是谁。愿意投降的人则被推到一边绑起来，准备最后再杀。通常，奥得兰人是不杀俘虏的，因为把俘虏卖做奴隶是一项非常有利可图的生意，因此旺达人也愿意投降。但是这一次，因为是侦察行动，将俘虏押回去不方便，俘虏们的命运就注定了。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罗奇小心地在最后一个被他杀死的敌人身上将蘸满鲜血的军刀擦干净，因为他不喜欢身上沾着血时那种粘呼呼的感觉。然后他就满足地沿着村子的街道走着，招呼着士兵们把俘虏到的成年男子绑起来，押去村子中心的广场。等他来到广场的时候，屠杀已经开始，鲜血流遍了鹅卵石铺成的街面，卵石之间的缝隙里已经满是红色的液体，随着军人们的走动，鹅卵石路面上也都滑溜滑溜的，罗奇不得不份外小心，以免滑倒，他亲眼看见几个士兵摔倒在地上，沾得浑身是血，令人感觉很不舒服。罗奇走到广场中央，正看见一排一排的俘虏被推倒，躺下，然后被士兵们用大锤砸断脖颈。

　　“为什么不是用刀杀呢？”罗奇好奇地问拉乌拉。

　　“因为我们不希望因为杀俘虏而砍钝军刀，这样万一有突如其来的战斗，军队的战斗力不会受影响。”边上的大队长格林回答。

　　罗奇看见又一排俘虏被押上来，其中的一个头发花白的人吸引了他的视线。他觉得自己好象见过这个人，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的面，所以他走过去，示意留下这个人。一个士兵抽出军刀，将系住那人的绳子砍断，又将他往罗奇面前一推，让他跪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克雷格。”

　　“我们见过面吗？”

　　“我不记得了。”

　　“你一直在这里吗？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我是这里人，但是很早就离开了，最近刚刚回来。”

　　“你在外面都到什么地方去过？”

　　“我在勒古纳当兵，参加了奥得兰战争。”克雷格一脸的不屑，“我打到过你们奥得兰城下。也许那时候，我把你吓得尿湿了裤裆，所以你还记得我吧。”

　　所谓奥得兰战争，就是奥得兰人口中的勒古纳战争。我们曾经介绍过，有一些旺达人作为雇佣兵，站到了勒古纳一方。显然，克雷格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的态度引起了其它旺达人的一阵欢呼。那些旺达人看见自己反正也是逃不过一死，索性破口大骂，要不是他们都被绳子拴着，肯定已经开始造反了。罗奇倒不生气，因为勒古纳人包围奥得兰城的时候，他一直呆在南方的里塞，他知道克雷格纯粹是胡说八道而已。但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克雷格这种行为必须马上制止，否则可能激发其它旺达战俘的情绪，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他看看四周，所有的士兵都在看着自己，所以他就一言不发地抽出了还带着敌人体温的军刀，走到了克雷格面前。

　　“给脸不要脸。”罗奇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刀，瞄准了克雷格的脖子。

　　“砍吧。”克雷格倒是很镇静，“我也杀了不少你们的人，也够本了。真可惜，当初没把你们全杀了，要不现在哪里能让你们这帮狗娘养的猖狂。”

　　他回头看看罗奇，眼神很清亮。这种眼神和他语气里的某些东西使罗奇觉得自己一定同他打过交道。罗奇的确犹豫了一下，但是随即就看见边上的军官和士兵们都在期待地看着自己。他想到了母亲的伤腿，想到了父亲的白发，想到了那些倒在勒古纳人弯刀下的同胞。当年，克雷格的刀上一定满是奥得兰人的鲜血吧？

　　那就算是为他们报仇吧！

　　在这样一个念头的鼓舞下，他坚定地将军刀挥了出去。

　　克雷格倒下的时候，罗奇看见金光一闪，他俯下身，在死者身上搜了一下，发现原来是一条金项链。边上的一个士兵赶紧凑到他面前，露出一副笑脸。罗奇没等他说话就将项链扔到了他手中。

　　这种事情他已经见得太多了。这些士兵们都是从下层平民出身，手头都不宽裕，即使是下层军官，象一些百夫长，也都指望着能够靠抢劫俘虏和死人来捞点外快。不过一般说大家都还是讲规矩的，分配也还公平，很少发生向别人要东西的事情。只是大家都知道罗奇家里有钱，从来不在乎，所以有时也打打他的主意。罗奇看看四周，俘虏已经全杀死了，士兵们期待地看着军官们，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搜索村子，把人全杀光，粮食和家畜带上，再准备干柴，走之前放火。”联队长博克西这时走上前发出了命令，然后又转头看看罗奇，似乎是在询问他有什么补充。

　　“妇女儿童就算了吧？”

　　尽管在前线已经呆了这么长时间，罗奇仍然不能接受奥西那种“鸡犬不留”的命令。他总觉得那种行为实在有点过分。杀俘虏可以理解，否则俘虏有可能造反，但是连毫无反抗能力的妇女儿童都不放过，未免有点太不符合道义了。

　　“杀死男孩和孕妇，放了其它的女人和女孩。”博克西一挥手，给安南得尔村的屠杀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