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朋友。”罗布洛斯握着罗奇的手，千恩万谢地说。

　　这时他们已经进了屋子，除了罗布洛斯和奥西两个主角，只留下罗奇，卡尔修斯，罗布洛斯的卫队长，和一个戴着头盔，看不见脸的人，旁人都出去了。

　　罗奇刚刚才知道，自己上次杀了的那个旺达大力士竟然是罗布洛斯的仇人，杀死了老狐狸唯一的儿子。他暗暗在心里骂着狡猾的奥西，每次都把自己当枪使，但是又不能不为奥西的智慧所折服。不过他还算聪明，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怎么做。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是奥西将军命令我杀了他的。您应该感谢他。”

　　罗布洛斯回过头来：“好吧，兰伯特将军。您这次赌博赌赢了。看在这位年轻的先生的份上，今天您可以安全地通过我的占领区。从此以后，我和这位先生就互不相欠了。”

　　他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他的卫队长站起来，准备去开门。罗奇如释重负，卡尔修斯更是已经站了起来，想要尽快离开，却发现奥西没有动弹。

　　“您还有什么事吗，兰伯特将军？”

　　“当然有的。我刚才明明派罗奇来对您说，我有事专门来找您。您以为我是在骗您吗？我不会浪费您这样一个聪明人的时间的。”

　　“你想说什么？”罗布洛斯冷笑一声，“打算让我和你合作，去打别的旺达人？”

　　“不错。”奥西直截了当地说，“这样说吧，我这个人从来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和聪明人说话简单。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我们会是敌人。我们之间有什么利益冲突吗？”

　　“当然有冲突。我们要做自己的主人。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可以有大得多的发展空间。”

　　“啊哈，您在舔嘴唇。所以我知道，您自己也知道您没有说真话。”奥西站起来，走到了老狐狸面前，“我们不在这里的时候，您就是这一带的主人吗？您忘了斯克奇当年是怎么蚕食您的地盘的吗？”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一旦把你们赶走，这里就都是我的地盘。斯克奇再狠，他能那么快就赶过来？兰伯特将军，没有你们的话，我就是这一带的主人，你明白吗？主人！”老狐狸也站了起来，面对面地瞪着奥西。

　　“正相反，您需要我们的存在。”奥西很有风度地向他鞠了一躬。这是旺达人对年长者的礼节。“我们并没有触动大多数中小领主的势力。所以如果旺达没有我们，起决定作用的将不是你们自己有多少实力来抢地盘，而是这些中小领主愿意归顺谁。您觉得，如果是您自己，要在斯克奇和您之间挑一个，他们会挑谁呢？您的智慧是很有名，可是智慧只是实力的一部分。您觉得如果您和斯克奇动手，会有多少胜算呢？”

　　“兰伯特将军，旺达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大领主。”

　　“是的，所以您就指望那三位先自相残杀，您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累了，您来收拾残局。但是您估计这样的战争会持续多长时间呢？您耗得过他们吗？罗布洛斯先生，我知道您是聪明人，您只是在找我的弱点好寻机进攻。而且我也知道您是愿意和我们合作的，否则，您早就把我们砍了，也不会和我坐下来谈判。聪明人说聪明话吧。您的要价是多少？”

　　老狐狸谨慎地笑着：“好问题，让我想一想。但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们最终赢了，能够守信用吗？”

　　“首先，这不是‘如果’不‘如果’的问题。”奥西笑了，“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已经在这里站住了脚跟，背后又有无穷的支援。而那些反对我们的人却越来越衰弱，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胜利只是个时间问题。您难道觉得勒古纳还会再干涉一次么？”

　　“如果你这么有信心，又何必来冒这个险呢？”

　　“问得好。我的回答就是，第一，我不想让我的手下白白流血。他们都是随我多年的军人，我不愿让他们付出没有必要的代价。第二，要是再打上三年五年，奥得兰的国力会受到削弱，这样很危险，因为我们还有勒古纳人在北方虎视耽耽。所以只要有可能，我就要用代价最小的方法来取得胜利。如果您想问我，什么是我们的信用保证，回答就是这个。因为这样对我们有好处。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对我们是个巨大的灾难。我们最终会取得胜利，但是我不想为这个胜利付出太多。我来这里，就是想同您谈谈，您觉得什么样的条件可以接受。我们只要坐下来，没什么不好谈的。刚才我们也说过了，我们之间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嘛。”

　　“那么，你们要给我所有1310年的时候属于我的土地。我不参加你们的军事行动，不向你们交税。以后不许动我的土地，由我指定自己的继承人。”

　　“您是说女婿吗？”奥西问。众所周知，罗布洛斯只有一个女儿，还没有出嫁。

　　“任何我指定的人，不一定是女婿。我想给谁就是谁，你们不许有异议。”

　　“只要你们不进攻我们，我们就会信守条约。我们这边唯一的条件就是你们要派出人质住到德萨伊城去。”

　　“你们想要谁？”

　　“您女儿。但是战争结束以后，她就可以回来。”

　　“不行！”老狐狸吃了一惊，显然没有想到奥西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为什么不行？”奥西的眼里闪烁着假仁假义的光，“这对于您和她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您忍心让一个小女孩这样和您一起颠沛流离吗？据我所知，她已经长大了，应该找个地方住下来，过上领主小姐应该过的日子了。您难道不觉得这样对于她最好吗？她在德萨伊城的安全绝对是有保证的。而且说句实话，您担心的无非是今后我们可能用她来威胁您。刚才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种事情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我们不会干这种傻事的。”

　　“这不行。”显然罗布洛斯并没有被奥西的话说动心，“不要说我不同意让她冒这种风险，即使是她自己，也不会同意离开这里出远门的。”

　　“这样说吧，如果她愿意，您会让她来么？还是说出于一个父亲的感情，您不愿意派她做人质呢？”奥西其实也没打算真的让罗布洛斯把自己唯一的女儿送到自己手里去做人质。但是先提出一个高不可攀的条件，再同对方讨价还价，这是高利贷商人的谈判技巧。奥西是深谙此道的。

　　“我倒没有意见。因为我看得出你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也挺有绅士风度。”罗布洛斯的回答倒是很真诚，“但是我真觉得她不会同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不会同意的。”

　　“不，爸爸，我同意。”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屋里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惊奇地看着那个刚才一直带着头盔的人。她此时已经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一张长满雀斑，妩媚中带着几分野性的脸。

　　“奥西将军，我愿意去你们那里。我是乔伊丝，罗布洛斯和美人丝塔布的女儿。”这女郎说道，满脸通红。

　　罗布洛斯和奥西面面相觑，脑子里不约而同的想到一句老话：“女大不中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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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罗奇。”在回去的路上，奥西很轻松地说。

　　“是，长官。”

　　“你在想，这掏大粪的胆子真大，运气也好得邪门。对不对？”

　　“是，长官。”

　　“你知道我做这个决定思考了多长时间吗？”

　　“大概两三分钟吧，长官。”

　　“不对。”奥西笑了。

　　“十分钟吗？”

　　“还要长。再猜。”

　　“我不知道了，长官。”

　　“我已经考虑整整一年了。”

　　显然，罗奇惊异的目光让奥西很满意：“在你来之前，当时万格扬还活着，我就曾经想过，如果能够分而治之，各个击破，就能够省很多事。你说，如果我要争取这五个领主中的任何一个，我应该争取谁，为什么呢？”

　　“最弱的那个，长官，因为只有最弱的才愿意和我们合作。”

　　“讲得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一直都很注意收集关于罗布洛斯的材料，分析他的心理。这次遭遇的确是很偶然的，当时我也只是临时灵机一动而已。但是你要知道，我可花了整整一年来灵机一动这么一下啊。”

　　“是，长官。”这时如果奥西叫罗奇去跳崖，估计罗奇也会去的。罗奇终于明白为什么拉乌拉那些士兵们会如此崇拜奥西了。但是他马上就明白，奥西说这些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让他崇拜自己。

　　“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吗？因为你负责制订所有的作战计划。我不希望这次巧合给你一种错误的印象，以为我们可以随便冒险，忽视必要的准备工作。乔治先生，战争不是一种富有乐趣的冒险，而是是一种平庸的、按步就班的东西。你要知道，最终让老头投靠我们的是我们的实力，而不是我的什么奇谋妙计。所以我们应该做到的，就是逐渐地、一步步地扩展实力，如果有可能，就象今天这样来那么一次有准备的冒险。但是所有的冒险，都只能建立在平常扎扎实实的参谋工作的基础上。你明白了吗？”

　　“是，长官！”罗奇响亮地回答。

　　奥西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