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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 作者：格格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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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看见罗奇来了，显得很高兴：“看来你恢复的不错，脸色挺好。” 罗奇一本正经地将自己的毛衣递给她：“你要的毛衣。” 咪咪招呼他坐下，开始琢磨那件毛衣。罗奇看着她低头摆弄衣服，不时正面反面地翻来翻去，研究毛线的纹路。偶而她抬起头来，和罗奇四目相交，就很柔和地笑一笑，露出两个精巧的小酒窝。罗奇则无害地点点头，将视线移向一旁，沉思片刻，再把目光转回她的身上。屋里很安静，但是罗奇分明感觉到，有一种神秘的心灵间的沟通正在滋生蔓延。 “不能再这样安静下去了！”罗奇绝望地想着，眼前掠过卡塔琳娜和拉乌拉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心中有一种力量在生长，在试图顶开那层种种往事交织成的坚壳。他感觉到了伤口愈合时的骚痒，却也有痂壳脱落的疼痛。他就象一个秋千，绝望地在狂风中摇摆，害怕着自己，怕自己终究会屈服在心灵的压力之下。在这样的绝望的感受中，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该走了。” 咪咪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我已经为你炖了一锅羊肉汤，专门给你做的。你病刚刚好，喝点肉汤最好了。” “我……我得回去了。” “奥西将军不是还没有回来吗？没有人管得着你吧？” 罗奇无话可说，这时一股焦味及时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咪咪猛地站起来，冲进了厨房：“该死，我怎么忘了关火了？” 是乘这个时机走掉吗？还是应该留下来？ 还没有等他想明白，咪咪已经在喊他了：“罗奇，快来，帮我灭火。” ※※※※※ 火灾倒不是很严重，在两盆冷水的夹击下马上烟消云散，但是罗奇是走不成了。羊肉汤没有了，羊肉倒还都在骨头上。虽然烧焦了一点，大约三分之二还是可以吃的，战争时期，物资是很缺乏的，浪费是天大的罪过。所以他们俩就面对着面开始奋力地啃骨头，啃得满脸焦黑，然后抬起头，相视一笑，所有的尴尬，所有的困惑，在这一笑中化为无形。 咪咪打来一盆水，两人洗了手洗了脸，相对坐下。咪咪笑着问道：“羊肉好吃吗？”“好吃。”罗奇也在笑。 “你在奥得兰吃过的东西，什么最好吃？” 罗奇想了很久：“我不知道。以前我们总是喜欢一起出去吃饭，但是现在想起来，也许还是我妈妈做的最好吃吧，怎么吃都不腻。” “你妈妈真能干啊。”咪咪羡慕地说，“要是我也有这样一个妈妈就好了。” “你妈妈现在在哪里？”罗奇想起从来没有见过咪咪的家人，好奇地问。 “她已经去世了。” “对不起。” “没什么。我习惯了。”咪咪淡淡地回答。 罗奇忽然记起了当年在福克斯渡假的时候，那个教他开船的老渔民说的话。那受人敬重的老人对他说：“大海就象最迷人的女人。越是平静的时候，它的深处就越是动荡不安。在不该平静的时候，比如满天乌云的时候，要是大海显得平静，不是暴风雨即将到来，就是海面下有非常急的暗流。那个时候，你一定要小心。” 反过来说吧，咪咪平静的表面下，是不是也是暗流汹涌呢？ “你不想知道我的过去吗？”咪咪问，“你好象很想问呢？” 罗奇知道咪咪具有非同一般的洞察力，所以对于她准确地猜出自己的心思倒也不奇怪。 但是他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咪咪是个非常有头脑的女人，她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再问也没有用。现在她自己要说了，自己只管听就是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如此凄凉的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这个面对着他的女孩如何在社会的夹缝中辗转求生的故事。故事起于遥远的安南得尔村，村中一个难产而死的母亲，以及她勉强生下的女儿。这孩子的父亲仔细审视了自己，意识到他无力在养活自己的同时照顾好这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于是他将孩子丢给了自己的妹妹，然后就从这个村子里消失了。没有人再见过他。他的妹妹听说的最后一点消息，就是有人曾经在勒古纳战争时，在勒古纳人的雇佣军中恍恍惚惚地见过他一面。 不负责任的父亲走了，他留下的孩子却在慢慢长大。她面黄肌瘦，目光呆滞，经常穿着一件破得开了花的大罩衣，呆呆地坐在姑姑家门口，看着过往行人。这件大罩衣，据她的姑父说，是她母亲唯一的遗物，所以她当然也就只能穿着它。至于其它的任何衣食住行，就完全是她姑父的恩赐了。渐渐地，这孩子也能畏畏缩缩地按照姑父咆哮出的指令干些家务活。但是她实在太瘦弱，行动太迟缓了，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村里人人都认为她要么养不大，要么长大了也是个傻子。 可是旺达茂密的森林做到了所有人为之惊叹的奇迹。忽然有一天，一觉醒来，这女孩意识到自己长高了，长大了。她偷偷用姑姑的化妆品在自己脸上画了几道，脱掉大罩衣，换上一件合身的衣服，走出门。第一个见到她的人就惊呆了。丑小鸭变成了天鹅，黄瘦的女孩变成了旺达最灿烂的山花。 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姑父的无耻超过了一般人的想象。我们不需要将这段不幸的经历一一道来。旺达人对于女子的贞操看得并不象奥得兰人那么重。但是当这个姑父开始拿着木棒驱赶咪咪的追求者们，试图永远占有这个美丽的女郎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感到震惊。咪咪那生性软弱的姑姑流着泪抱住她，对她说：“忍着吧，谁叫我们是女人呢？”只是她自己也没能忍受下去，终于在一次被丈夫殴打之后，上吊自杀了。几天之后，人们发现那男人死在自己的床上，满身酒气，胸前插着一把菜刀，咪咪却就此失踪了。 一个孤孤单单的女子，是怎样面对那个凶残的男人，又怎样下定决心做出了这样惊世骇俗的事呢？所有这些曲折痛苦，所有这些人生的悲剧，在这初经人世的女孩心里留下了什么样的伤痛呢？在仓惶逃离了自幼生长的地方以后，这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姑娘又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呢？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她也不曾告诉罗奇。我们和罗奇一样，只知道大约一年以后，咪咪出现在麦克林村，做起了裁缝。 “那么你呢？”咪咪平静地结束了自己的故事，看着罗奇，“你应该是个大贵族家的孩子吧？为什么来这里送死呢？” “有人杀害了我的未婚妻。我杀了那个凶手为她报了仇。”罗奇同样平静地回答道，“我来这里是来避祸的。” “那么你还想找个女孩吗？”咪咪关切地问。 罗奇觉得自己的心碎了，但是他听到自己说：“暂时还没这个打算吧。” ※※※※※ 回去的路上罗奇心潮起伏，耳边一直回响着咪咪的话语。这样一个坚强的女孩，这样一个不幸的姑娘。她一个人生活着，该是多么不容易。他不由得想起了奥得兰城里的朱迪丝。她的父亲和哥哥也都去世了。她也是自己一个人，最多再加上她的母亲。都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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