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联队长博克西满意地看着军医给罗奇上药，一边说。在联队长们的指示下，医生给他用的是最好的伤药、最干净的绷带。罗奇不用出操，整天躺在帐篷里吃病号饭，除了每次换药时要用冰凉刺骨的山泉水洗伤口以外，倒还真没什么可抱怨的。他的伤口也在迅速愈合，现在已经只有一点表面的口子了。

　　“年轻就是好。”军医感慨地说道，“要是是你，博克西，恐怕一条胳膊就完蛋了。”博克西已经三十多了。他做到百夫长的时候奥西·兰伯特才刚刚入伍。后来奥西·兰伯特一路往上爬，他却几乎原地踏步。八年只升了两级，现在已经在奥西手下两级了。不过他对小自己十岁的奥西崇拜得五体投地，没有丝毫的嫉妒。他最爱说的话就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咱也就是个带点小兵的料。”奥西对他的评价是沉稳有余、机变不足。所以每次奥西出去都让他负责营地的守卫，他也总能让奥西放心地出去，放心地回来。听到医生的话，他同意地笑了。

　　“可不是吗？罗奇，咱们差了十多岁呢。”

　　“您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吗？”

　　“他才是最大的。”博克西笑嘻嘻地指了指军医肖西提安。

　　罗奇不由笑了起来。自己怎么会忘了就在眼前的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医呢？不过肖西提安显然很高兴，“你看看，博克西，我看起来比你年轻多了。”

　　“肖西提安先生，您老家是哪里的？”他说话带着明显的口音，罗奇一时分辨不出他是哪里人。

　　“我？这说来可就话长喽。”

　　罗奇看见博克西立刻开始往医务所门口移动，本能地猜想自己犯了错误。果然，直到博克西在营地里视察了一圈回来，再次在医务所门口出现时，肖西提安都还没有讲完自己是怎样从一个勒古纳军医变成奥西手下的过程。他唠唠叨叨地说到自己在勒古纳人那里如何不被军官们放在眼里，如何被人呼来唤去。某一次会战中，他被奥得兰人俘虏了。

　　奥西知道他是个军医以后，对他十分器重，把他留在自己的军队里，多次和他谈话。肖西提安被奥西的真诚所感，死心塌地地留在了奥西身边。罗奇考虑到自己明天还要找他上药，被迫耐着性子等在那里听着，最后，他小心地打断了肖西提安的话：

　　“您能告诉我，这是干什么的吗？”他指着一把巨大的斧头问。这个斧头很象格力戈用的那把，但是比后者还要大一号。

　　“这个吗？”肖西提安嘲弄似的看了罗奇一眼，“你要是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的话，会指望自己一辈子用不上的。”

　　“是用来截肢的吗？”这是罗奇所能想到的最恐怖的用途了。

　　“如果有些人伤势太重，我们治不好了，我们就用这斧子让他们死得痛快点。”肖西提安故意作出一副阴森森的样子。他看见罗奇一阵颤抖，得意地笑了：“怎么，害怕了？”“可你怎么知道治不好了呢？”

　　“简单。常见的就那么几类，或者脑袋被敲裂了，或者胸腹被戳穿了，或者就是脊椎骨断了，肯定都没治了。我见了那么多伤兵，谁能活谁不能活基本一眼就能看得出。”

　　罗奇忽然想到卡塔琳娜。她不就是胸腹受了伤吗？他心里一痛，没再说些什么。肖西提安却没觉察到他的异样，继续高高兴兴地沿着自己的思路讲下去：

　　“你知道一般人临死前，念念不忘的都是些什么吗？”

　　“什么？”

　　“一般他们嘴里喊的就是两个词。一个是‘老天啊’，一个是‘妈妈’。”

　　罗奇一哆嗦。再坚强的汉子，再久经沙场的军人，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是那么脆弱啊。他曾经犹豫过，要不要独自去一趟麦克林村见咪咪。这两天正好轮到七联队担负战备值勤，阿尔贝和拉乌拉都不能离开，要去麦克林村只能他自己去。但是拉乌拉不在场的时候，独自面对咪咪又让他觉得有点尴尬。现在军医肖西提安的话帮他做出了决定。听过了这些血腥味十足的事情之后，他急切地想要到一个有一点温暖，一点柔情的地方，好从死神的阴影里探出头来，暂时换一口气。而咪咪那间充满温馨阳光的小屋就是这样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