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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作者：格格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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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旺达后的第一次战斗来得比罗奇预计要早得多。从麦克林村回来的第二天，晚点名的时候，联队长博克西走到他面前，问：“听说你是个好剑客？” 博克西不知道当初加利·格伯利尔和布鲁斯·乔治做的那笔交易。听罗奇自己说自己剑术不错以后，他就打算好好用用这个人才。 “报告长官，我是奥得兰剑术比赛第三名。” “今天晚上和七联队二大队住在一起。带着武器，穿上衣服和头盔。” “是！”罗奇知道博克西的意思是穿上胸甲和皮裙，但是还是忍不住心想：“难道我能够不穿衣服去吗？” 七联队二大队就是拉乌拉所在的大队。晚上，罗奇又跑到拉乌拉那个十人队的帐篷里，准备和他们一起睡一觉，却发现拉乌拉不在。他问了一下士兵们，才知道晚点名以后，十夫长们都留下开会了。拉乌拉回来时，脸色显得有点兴奋，罗奇忽然意识到，战斗就要来临了。 “准备一下。今晚十二点出发，去偷袭敌人。”拉乌拉说。 士兵们纷纷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有人问究竟去哪里，也没有人问敌人是谁。他们只知道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始运转。他们所要做的仅仅是服从命令，到长官指定的地方去杀长官指定的人。罗奇看着他们默默地检查自己的武器，心里象有只小兔子一样跳个不停。他曾经那样地盼望战争，当战争的阴影真的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他却感觉到了恐惧。死亡的危险终于开始笼罩在自己的头上了。 这些士兵们难道就一点都不害怕死亡吗？还是说只是因为见惯了流血而麻木了呢？此时此刻，有多少人想到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回来，又有多少人在思念自己的家人？ 如果我死了，我能够见到卡塔琳娜吗？又会有多少人为我伤心呢？ 爸爸妈妈肯定会伤心的。朱迪丝也应该会吧。除此之外，弗里德也会难过一阵，那些贵族学校的同学们也会象当初为卡塔琳娜伤心那样，为自己难过一段时间。但是时间总会流逝，这种心情也会消失，自己的名字也只会成为他们偶然提起的一个片断，一点回忆。最多最多，他们会轻轻叹息一声，说：“唉，罗奇是个好小伙子，可惜那么早就死了。” 罗奇曾经亲眼看见，卡塔琳娜就这样渐渐被人们遗忘。所以他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感觉到一个人一旦离开了世界，会怎样地消失在那残酷无情地流动的岁月中。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话，明白了为什么父亲说自己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有那么多牵挂。在他十七年的岁月里，他第一次想到自己作为一个儿子、公民和士兵的全部责任。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开始想家，想念家里的葡萄园，自己那间面向小湖的卧室，和大厅墙上镶嵌着的壁画。但是最重要的，他开始想念自己的家人。他默默打开胸前一个小巧玲珑的金属盒子。那里面，正面是一张卡塔琳娜的画像，反面是他的父母，这就是他在世上的全部牵挂了。他的生命因为这些爱他的人而有意义，也因为他对他们所负的责任而有了价值。 哲学家们总喜欢争论一个人的存在到底有多少意义。其实人的生命真的非常简单，只要用他所爱的人和爱他的人就能衡量。罗奇不是一个哲学大师，但是在旺达，在第一次出征的前夜，他理解了人生。 他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听见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听见他们翻身的动静。身边的拉乌拉在打鼾，好在不是太响。罗奇翻来覆去地想着自己的过去和未来，想着自己是否会在明天阵亡。但是他的意识终于渐渐模糊，一股睡意涌来，他睡着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百夫长进来把他们叫醒。罗奇匆匆穿好衣服，走出帐篷。天上正是满月，村子里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整个大队的士兵都集合在小操场上。与平常不同的是，整个操场非常安静，谁也不说话。罗奇看见大队长格林站在操场的一角。格林也看见了他，招手让他过去。罗奇登时觉得受宠若惊，第一次感觉到了做军官的好处。 可惜格林的第一句话就给他泼了一头凉水：“为什么不穿上裙子和胸甲？” 格林说的裙子是保护下身的装具。一张梯形的牛皮，上面系了绳子。士兵们就把梯形较窄的一头绑在腰上，另一头扣好。牛皮上编着一些细长的铁皮，可以保护士兵的腿不被刀剑伤害。至少，它的设计者是这么希望的。胸甲也是牛皮做的，形状同现在的马甲差不多，上面也嵌着一些铁条，胸口有一块铁片保护心脏。 “夜间行军必须穿好战斗服，这是操典规定的。”格林看出罗奇有点尴尬，温和地补充了一句，“你以前没有在晚上出动过吧？” 罗奇赶紧回去穿上衣服。他穿衣服的时间里，四个百夫长们已经整理好队列，清点完人数。逐一站到了队列的前排。格林走到大队前，尽管没有人喊口令，士兵们还是不约而同地刷地一声，立正致意。 “百夫长报数。” 百夫长们一个个上前，向格林报告自己手下的出勤率。今天的出勤率几乎百分之百。格林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出发”。 方阵开始移动，渐渐变成一条长龙。士兵们一律将盾牌别在左手，列成一队，从军官们这边看过去，就好象一条生着巨大黑色鳞片的长龙在蠕动。罗奇看见拉乌拉和他的手下从眼前走过。拉乌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了一下盾牌算是打招呼，随后就消失在人流中了。然后他又看见大队长格林也开始往前走，赶忙跟了上去。他们走出村子，罗奇回头看看，看见哨兵在向他们敬礼，仿佛是在预祝他们平安回来。周围很安静，只有行军时刷刷的脚步，和风吹过山谷时的沙沙声。 “我能活着回来，再见到这里的房子和人吗？”罗奇暗暗地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队伍行进了五个小时，中间停下来休息过一次，开了饭。他们竟然从巴里斯村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扛到了这里，罗奇暗暗吃惊，不由得由衷地佩服奥西手下军队后勤工作的完善。他不禁想，难怪奥西能够百战百胜。他不在的时候，还能有这么完善的组织，这么好的纪律，这样的军队要是还不能打胜仗，简直就没有天理了。 饭后他们继续前进，最后到了一片空地。格林命令参谋打开地图。罗奇挤在格林身边，借着风灯的光线，看见参谋指着一个地方说：“我们到这里了。” “还有五公里。”格林淡淡地说。 然后他转头命令传令兵：“去告诉第一百夫长，快到湖边的时候停下休息，派出侦察兵侦察目标敌情。现在马上派侦察兵侦察湖边敌情。” 罗奇看见地图上离参谋手指不远的地方有个湖。道路从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通向湖边，然后沿湖指向一个村子。显然，格林怕部队在月光照耀下的湖边开阔地容易暴露目标，所以决定在进入湖区以前最后休息一次，然后快速投入战斗。这些道理罗奇也从书上看过，但是直到今天，看到格林实际运用的时候，他才能结合上实战的布置来理解。 真是实践出真知啊，他正这样想着，格林将眼光转向了他。 “罗奇，有人告诉我，你是个击剑的好手。” “是。” “你知道怎么对付使斧子的敌人吗？” “看他用的是轻斧还是重斧。要是是轻斧，就象对付用刀的敌人那样就行了。要是是重斧，就要灵活躲闪，趁他一斧子没回头的时候先刺伤他，然后再想办法找破绽。” “很好。我们的情报说，有一百多敌人躲在这个村子里。我们有一整个大队，解决这帮家伙不是问题。但是敌人有一个使斧子的大力士，以前和我们打过，杀过我们一些兄弟，然后逃走了。这次这个家伙就交给你了。” 罗奇一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我们走。”格林点点头，下达了命令。参谋把风灯罩合上，罗奇眼前一暗，然后视力慢慢恢复，渐渐看见眼前士兵们胸甲的反光，看见月光下寂静的树林，看见远处连绵的群山。他激动地走着，心里满是初上战场时那种豪迈和紧张相交织的复杂感情。 战斗结束以后，他才知道这个村子叫做埃尔文。奥得兰人刚刚得到情报，说不久前被奥西歼灭的万格扬匪徒中，有一支大约一百人的残部侥幸逃脱。他们昨天来到了埃尔文村，打算穿过奥得兰人的统治区去投奔另一股匪徒潘尼梅。他们领头的是一个武艺号称名列旺达头五名的大力士。尽管奥西不在，几个联队长仍然一致决定，必须将这股叛乱武装干净彻底地解决，决不能让一个匪徒漏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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